
2026年9月30日,国际顶级期刊《自然》(Nature)发表了一项由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希望之城国家医疗中心和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联合完成的重磅研究,首次通过大规模临床队列和动物实验双重验证,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用药细节:抗生素治疗期间摄入高糖饮食,会显著加重肠道菌群的损伤,让有益菌“雪上加霜”。
这项研究以造血干细胞移植患者为对象——这类患者因接受高强度化疗和广谱抗生素治疗,肠道菌群本已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是研究“饮食-抗生素-菌群”交互作用的理想人群。
研究团队在五年间(2017至2022年)对173名住院患者进行了前瞻性追踪,精确记录了他们在住院期间消费的9,419餐次的每一项食物摄入量,并采集了1,009份粪便样本进行16S rRNA基因测序(来自158名患者),构建了涵盖622种食物项目的层级化食物树。
与以往依赖患者回忆的膳食调查不同,这项研究的每一餐都由医院厨房提供餐盘同时附带问卷,患者在床边实时记录每种食物的摄入量,生成了超过40,000个食物条目的高精度数据。
二、核心发现:每100克糖,菌群多样性额外降低24%
研究团队采用贝叶斯多水平模型进行分析,结果清晰而令人警醒:
在广谱抗生素暴露前48小时内,每增加100克“糖、甜食和饮料”类食物的摄入(脱水重量),模型预测粪便菌群α多样性额外降低24.1%。
100克糖大约相当于一杯大杯奶昔或2至3罐含糖饮料的含糖量。
更关键的是,当研究人员将食物按宏量营养素而非食物类别重新编码时,同样的交互作用依然成立——抗生素暴露期间的糖摄入,每100克预测α多样性进一步下降20.6%。
值得注意的是,没有抗生素暴露时,吃甜食与菌群多样性降低之间没有关联。这意味着,损伤并非来自糖本身,而是糖与抗生素的“协同效应” ——糖的存在放大了抗生素对肠道菌群的破坏力。
三、机制解析:糖如何为“坏菌”铺路?
研究发现,这种协同损伤的核心机制在于一种名为屎肠球菌(Enterococcus faecium) 的条件致病菌。
屎肠球菌是一种耐药性极强的细菌,是抗生素耐药性血流感染的主要致病菌之一,也是移植后移植物抗宿主病和死亡率的重要标志物。在抗生素“扫荡”肠道的过程中,正常有益菌大量死亡,而屎肠球菌凭借其固有的耐药性得以存活,此时如果肠道中糖分充足,屎肠球菌便获得了快速扩增的“燃料” 。
动物实验进一步验证了这一机制:在给予抗生素比亚培南的同时补充蔗糖的小鼠中,肠道肠球菌种群在第3天增加了16.3倍,到第6天增加了33.4倍。而在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即使给予高蔗糖饮食,小鼠的肠道菌群仍然保持健康——再次印证了“糖+抗生素”组合的特殊危害。
四、临床意义:医院营养方案需要重新审视
这项研究的现实意义,直接指向了临床实践中的一个常见做法。
希望之城洛杉矶院长兼首席医师Marcel van den Brink博士在研究中特别指出:“我们鼓励住院患者食用的许多食物和饮料——如营养奶昔、冰沙和运动饮料——含糖量很高。这是我们开具抗生素处方时需要重新评估的问题。 ”
研究数据显示,配方营养饮料(如运动饮料和营养奶昔)是抗生素暴露期间糖摄入的关键贡献者之一。
对于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的血癌患者而言,肠道菌群损伤与更高的总体死亡率和感染风险密切相关。保护菌群多样性,可能直接影响患者的治疗结局。
五、对普通人的启示:审慎而实用的建议
首先需要明确:这项研究的对象是住院血癌患者,结论不能直接外推到健康人群。 研究共同作者、梅西大学副教授Abby Johnson明确指出:“这些发现不应被解读为健康人在服用抗生素时应避免糖的证据,也不改变确保重症患者获得充足营养的需要。”
但研究通讯作者van den Brink博士也给出了一个务实的判断:“建议所有服用抗生素的人避免糖还为时过早。但另一方面,我们并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表明益生菌有助于保护或恢复菌群多样性,而很多人还是选择服用。限制饮食中的糖分没有坏处,而且是一件容易尝试的事情。 ”
对于普通人群而言,这项研究提供的启示是审慎而实用的:
抗生素治疗期间,有意识地减少含糖饮料和甜食的摄入,尤其是运动饮料、营养奶昔等容易被忽视的“隐形糖”来源。
这一建议的“成本”极低——减少糖摄入本身对健康有益,不存在额外的风险。
但不必过度恐慌——偶尔在服药期间吃一块蛋糕,并不意味着肠道菌群会“崩溃”。关键在于持续的、高剂量的糖摄入与抗生素的叠加效应。
总结一句话:抗生素已经在“轰炸”你的肠道菌群,高糖饮食则是在为耐药菌“输送弹药”。在抗生素治疗期间,少喝一瓶含糖饮料,可能就是保护肠道菌群最简单的一步。